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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警】移民大姐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德艺
破坏: 阅读:1522发表时间:2017-04-11 08:57:45
摘要:她主要靠灵巧的双手,活得受人称道,在家里有着不可缺少的地位。


   大姐张春香,长相像我母亲,圆脸,两眼不大,单眼皮,眼珠深沉、黑亮。面色红润闪光,总是带着微微笑容。她没读过书,也没表达过想读书的意愿。身高1.61米,略胖,体格结实,力气大,声音她主要靠灵巧的双手,活得受人称道,在家里有着不可缺少的地位。她寡能嫁个好人家,男人娶了她准享福。女大当嫁,媒人“把门槛也踩光溜了”。大姐及时出嫁了,婆家比较远,后来又移民去了外地。
   出嫁前几天,大姐一直躲在房间里哭。伯母不断地劝慰她,女儿家总要嫁人,不可能老在娘家。只要她跟在娘家一样吃苦耐劳,舍得做事,她有一双灵巧的手,到了婆家一定能讨人喜欢。过了门,怎样孝敬公婆,怎样服侍好丈夫?怎样操持家务?怎样听话?等等,自然也讲得不少。我们张家传统,张家规矩,同样能培训出好媳妇。大姐上花轿时,披着红盖头,只听见她嚎啕大哭,好几个人把她塞进轿里,放下布帘门,还听见她哭。我在旁边看着也哭了,好像大姐是去赴险。在一本小说里看过作者发议论,大意是:新娘子上轿前的哭泣虚假成份多,其实做了新娘喜不自禁。我不愿苟同,长大了更明白,大姐出嫁时的嚎哭,真是舍不得家,也有对婆家和婚姻生活的无知产生的茫然恐惧。
   大姐婆家在湘江一级支流涟水中游左岸的一个小山冲,叫猿猴冲,听说山里有猴子。这里山青水秀,三面丘陵环拥,翠竹掩映。亲家爷说,他朱家坐在皇帝的金銮殿上,我后来参观过故宫里的金銮宝座,真佩服亲家爷比喻贴切。朱家住一栋瓦屋,独门独户,屋边有一条小溪,流入涟水河,屋前有口池塘,有十几亩水田。这样安静、恬雅的山角落,实在是建渡假村的首选之地。现在,不由得想去那里盖一座房子安渡晚年,归去来兮!田园牧歌,何不归?
   凡是勤快、节俭、吃苦、耐劳的人,总能随遇而安,生存能力极强。大姐进了朱家门,很快和那个陌生家庭融为一体。好姐夫朱朝阳,我喊他朝阳哥。大姐进门后,公公婆婆、小夫妻共四口人。父子主外,婆婆患“烂眼炎”(痧眼病),干活少,大姐服侍三人,家务有头有绪。
   朱家和我家规矩一样,种水田的活计,如犁田、上肥、插秧、撒石灰、踩田、收割以及挑担、挖地等都是重活,也容易弄脏身上,晒黑皮肤。通常都由亲家爷和姐夫包揽。大姐主要做家务,动手多。如做饭、洗衣、纺纱、织布、养猪、喂鸡等。自给自足经济,哪怕是个小家庭,吃穿用的农作物哪样都得癫痫病对孕妇的危害有哪些种一点。农忙时,大姐和婆婆也要去旱地劳作,如采茶、摘棉花、绿豆等,不沾水不沾泥。每年冬贮要把萝卜、红薯切成片或丝晒干存放,四口人一人一把快刀一块砧板,叮叮当当。大姐不声不响,切的片、丝不薄不厚、不细不粗,如机器加工一般。
   最能显示大姐手上功夫的要数做鞋。那时,鞋子都得自家做,春秋穿单鞋,冬天必需棉鞋。满足婆家四口人,还要顾娘家人。做鞋,先打褙子,就是把破旧衣服、被面等撕剪成片,煮一盆浓稠的米汤,把布片一层层地浆糊在一起,贴在门板上晾干就成了褙子。然后,依据各人脚的大小,剪成鞋底样,一层一层地叠起来,再纳鞋底。手头有三件小工具,一是粗针,一是鞋锥,指头上套个顶针,是黄铜或向银打的,恍若戒指,顶针外层有许多浅浅的小眼窝。把褙子叠起来,先用鞋锥钻个孔,粗针扎进鞋底,如穿不透或抽不出来,必须用顶针顶。大姐到了婆家还跟在娘家一样,左中指上套着顶针,很多时间手里拿着鞋底、鞋锥,就像现在人离不开手机一样。大姐纳的鞋底,针脚细密、整齐,鞋线紧,鞋底厚实,不容易磨坏。
   大姐吃苦,能干,姐夫自然待她特好,公公婆婆挑不出毛病。婆家对她的夸赞传回了娘家,明显带有谢意。伯父伯母因为大姐对上了好人家,放心放意了。
   去大姐家走亲戚,就像现在的城里人去乡间观光、享受农家乐一样。从我家走到她家,要搭小渡船过涟水。沈从文先生描写湘西茶峒一带的农村景色和人情世故,仿佛是照这里样子临摹的。说摆渡,简直是《边城》里的翠翠和她爷爷把渡船撑过来了。上了岸,沿左岸走不到一里路,就进了猿猴冲,很快看得见朱家独屋了。每次去大姐家里,亲家爷、亲家妈和朝阳哥都很热情、客气,这也是给足大姐面子。亲家爷下池塘撒网打鱼,小河里还设了鱼笼子,鱼往下游,钻进笼子里再也出不来。每隔一段时间去取鱼,总会有收获。屋前屋后竹林里挖出的冬笋或春笋,还有山百合、蕨菜根、长在树上的木耳、还没开苞的黄花,都鲜嫩好吃。吃完了,还要我们带一些回家,给我伯父伯母和全家人尝鲜。亲家爷下小河捉鱼,进竹林寻觅山珍,都喜欢带上我。很遗憾,山里看不到什么猴子。
   我伯父、伯母特挂牵大姐,总觉得她嫁远了,要我们常去看看她。大姐满20岁那天,我们应朱家邀请去给她贺生,这也证明朱家对大姐的重视。是大哥带我们去的,有二哥、二姐和我。我们当然很隆重,带了贺生日的糍粑、鸡蛋、猪肉、衣料等礼品。就在那次生日酒席上,大哥不小心碎了一个碗。我们都诚惶诚恐,亲家的人都说没事,“碎碎平安!”回家来,伯父却数落了大哥一顿,一直想找机会向亲家赔礼。礼还没赔,不久,朝阳哥来报喜了!大姐生了个胖儿子,隔两年,又生了第二个。第一武汉哪的羊癫疯医院最好个取名朱荣华,第二个名朱孝华。大姐在朱家地位更加尊贵,她还是那样寡言少语,那么健壮,那么勤快,手脚麻利。
   好亲戚才能常来往。亲家爷每次来我家走动,伯父用家里最高规格款待,留宿,还请好友陪吃陪聊,也有炫耀这门好亲之意。我家和朱家各养了一条健壮的、令人艳羡的水牯牛。农忙中,朝阳哥牵着他家的牛来帮我家犁田。就像我家来了影视明星,把村人都吸引了,抢了我家那头牛的镜头。我家那头牛好斗,在欧源塅只有杨家湾一头牛敢应战它。见了朝阳哥的牛,它偏客客气气,显示大哥风度,像兄弟相聚,好吃好喝。大姐婆家这头牛名声大振,我家人脸上更有光釆。
   我参军后,远赴云南边疆。从家信中得知,大姐家搬迁了。因为离她家十五六公里的涟水下游-狭窄处,要建设洋潭引水坝,她家在设计的淹没区内。故土难离,“朱家王国”的美丽故土,更不愿搬迁。大姐随遇而安,似乎搬迁到哪里去都一样能活,正如她嫁到朱家也能过好-样。两代男人却绝望地哭。上边派了个三人工作组,二男一女,来到了朱家,个个能说会道,把石头也说热了。他们讲大道理,大兴水利是百年大计呀,牺牲小家,为国家作贡献呀。还说国家保证不让小家吃亏,移民到呼和浩特哪家医院看癫痫病湘潭落户,大地方,离城市近,一色水田,平展展,房子都盖好了,新瓦房!树挪死,人挪活呀。新中国农民,多听话!
   那两男一女谈到深夜,亲家爷和朝阳哥思想通了,知道搬迁也是为社会主义作贡献,在北京的毛主席知道了,也会笑着夸他朱家顾大局。工作组趁热打铁,调来了好多壮劳力帮助搬家,连屋顶上的好瓦、好木料都拆下,一个菜坛子、尿桶也舍不得丢,全部家当连牛和猪装满一只大篷船,从涟水直下湘江。
   到达湘潭附近的一个码头,有人放鞭炮相迎,有壮劳力帮助卸船、装车。汽车开到湘潭市郊区的一片田塅中,只见一栋栋专为移民盖的新瓦屋,红顶白墙。管移民工作的人讲话算数,没让她家吃亏。虽然少了山林,人也多了,但照顾了她老家独门独户的习惯,她家的移民瓦屋仍是独栋,猪栏、牛栏、茅厕齐备。分配给她家的水田都在屋前屋后,平平展展连成一片。这里推广双季稻,他们安好家,正赶上种第二季水稻。大姐家就这样平稳地成了新时代移民,他们还感谢人民政府照顾周到。
   我从云南边疆调到北京工作后,1972年夏天,作为军事记者踏访了著名的大型水利工程韶山灌渠。灌渠的源头活水就是从我老家的水府庙大水库流出,再经1958年9月开工,1959年9月建成的洋潭引水坝进入灌渠。家乡的水也滋润着我大姐家的田园。我公私兼顾,顺道弯去湘潭市银田区泉塘子看望大姐。
   大姐家的稻田一片墨绿,禾苗长势喜人。朝阳哥正在田里拔草,亲家爷知道我调到了北京工作,非常高兴。二话不说,先下门前池塘捕鱼。大姐在家里喂猪,亲家妈带着两个小孙女玩儿,她的眼疾未愈,几近失明。他家的移民屋比老家房屋宽敞。他们生活殷实,粮食自给有余,有喂猪养鸡养鱼种蔬菜等副业收入,也适应了新环境,跟我老家来往也方便。那时,我们去猿猴冲也得走两个多小时,现在,他们可以搭公共汽车,两三个小时也能到家。逢年过节,红白喜事,都有往来。这个家就像移植成功的一棵树,定根了,新的枝叶茂盛,我也放心了。
   我乘的小汽车不能开到大姐家门口来,在公路边等我。我也不能等两个上学的外甥放学回来,匆匆告別。亲家爷捕了两条大鲤鱼,原以为我能住一夜,打算找几位移民伙伴一起听我聊聊时事,我使他们扫兴了。亲家爷和朝阳哥一定要我带走那条三四斤的大鱼,和同事们尝个鲜。我推却不过,想到给我开车的战士,给他带到部队处理吧。
   大姐家第一代,我那位可爱的亲家爷和被眼疾缠了大半生的亲家妈,都默默地先后离开人世了。据说,亲家爷一直记念猿猴冲那个老家,移民头几年还老嘀咕,死后也要归根,埋在老屋后山上。慢慢习惯以后,就地生根吧!弥留之际,他清醒,知道洋沄引水坝蓄水后,早把猿猴冲那个家淹没了。他对朝阳哥交代:不用麻烦了,就在这里生根吧!过了几年,我姐夫也病故了。
   2009年,我回老家为摄制一部电视剧筹资。得知大姐病危,立即搁下工作,资也不筹了,带上二姐,飞车直奔湘潭市人民医院去看望。她在家里喂鸡时,突然晕倒,不省人事。我在病房见到她,她勉强认出我来,讲不了话。询问医生才知:她有高血压病史,脑供血严重不足引发眩晕,抢救后已脱险。多亏她小女儿,我的外甥女和一个外孙在湘潭市谋生,抢救及时。
   这次,我再去大姐家里,看到两个外甥荣华、孝华各盖了一座楼房,而在两座小楼下,夹着移民屋那幢老平房。两个儿子各一座新楼,她自己还住在移民屋里。我顿时哽咽,心里不由得痛骂:两个外甥怎么不会关心照顾她?越看越像可怜兮兮的穷老太婆寄居富人篱下!我不由得叫来大外甥荣华质问:为何这样对待我的大姐、你们的亲娘?荣华急忙解释:不能怪他们兄弟姐妹不关心,是她舍不得拆掉那老屋,喜欢住那老屋,也是要看好那老屋!
   七十三,八十四,人生两道坎。大姐那次眩晕过后,身体反而好了。她儿孙成群,还是一人住那移民屋,主要靠大外甥荣华日常照顾,在几个儿女家轮流过些日子。她有曾孙了,一家四代,都算湘潭人。女儿、孙子都在市里谋生。她刚过八十四那道坎,我因家乡建高速公路,必需迁祖坟,一家三代第一次齐整地探亲,又见到了大姐。她还那么健旺,一脸福相,还由年过花甲的大外甥陪着。只是没听她讲过一句话,我说什么,她只点头,眼里湿润却不掉泪。
   那天中午,全家数十口人吃饭,我正寻找大姐上席,大姐却去汽车站了,要赶回家去。我担心,是不是我只顾应酬,怠慢了大姐?立即放下碗筷,叫上一个外甥开车去车站追大姐。
   班车还没开。荣华扶着她站在路边等待上车。大姐还不讲话,荣华解释,家里有点急事,急着赶这班车回去。我含着泪,姐弟难得再见面呀。我没来得及穿外衣,手机、钱都没在身上,只好叫开车的外甥把他身上的钱全部掏给我,凑了200元给大姐零花。大姐不讲话,不接钱,只会推挡。我怕眼泪落下来,不等她上车,把钱塞到荣华手里,转身走了。我信心满满。
   我爱大姐,大姐也爱我,但我更敬佩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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