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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韵】苦夏_1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评论
   一   暑假回了趟老家,虽然老家已经没有什么亲属了,但是养育了我二十多年的那片土地依然深深地吸引着我。家乡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是挥之不去的记忆。   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心如蝶舞。村东的芦塘,村南的果园,村北的榆林,还是童年记忆中的那个模样。吸一口家乡清新甜润的空气,看一眼熟悉的或是不熟悉的乡亲的面孔,都会给我带来极大的心里安慰,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乡情吧?   凭借模糊的记忆,我来到当年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昔日的两间土房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建筑精美的小二楼。小楼的主人我还认得,姓孙,年龄要比我大几岁,他父亲是我母亲的堂侄,论辈分他该管我叫叔。这个大侄儿倒是蛮热情的,他把我让进屋,又是敬烟又是倒茶,还一口一个叔的叫着,弄得我挺不好意思。说了一会话我起身告辞,准备到东山湾看看,那里是我小时候经常去玩的地方。刚出房门,他突然叫住我:“叔,苦夏你还记得吧?”苦夏,当然记得,她是我小学同学,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怎么会不记得呢,怎么了?”我忙问道。“她死了,大前天出的殡,骨灰就埋在东山湾了。”“怎么死的?”我问。“听说是乳腺癌,还有妇科的什么病。这两年她一直在住院,一个多月前回来过一次,头发都掉光了,人也瘦得就剩把骨头,回来不久就……”我没有再往下听后面的话,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五十多年前,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穿花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辫,瘦弱的女孩儿的身影……      二   苦夏是个不幸的女孩儿,她出生的时候是立位,导致难产,她娘生她时大流血,还没等送到医院抢救就死了。她也由于分娩时间过长,长时间窒息而丧失了说话功能。那时候农村医疗条件极度落后,妇女生孩子都是在家里,由村里的“老牛婆”来接生,由于医疗条件有限,产妇和婴儿死亡的事件时有发生。   苦夏生下来的第二天就被她二姨妈抱走了,因为苦夏爹家里还有一个瘫痪在床的老父亲,他无力再抚养这个襁褓中的婴儿。正巧苦夏的二姨妈也刚好生完孩子,有奶水,就将她抱回家一起抚养。   苦夏姓汪,苦夏是她乳名。因为她是夏天生的,生下来就没了娘,命太苦,她二姨妈就给她取了这个乳名。苦夏在二姨妈家生活了三年,直到他父亲给她娶了一个后妈她才回到自己家中。继母对她很好,跟自己的两个孩子一视同仁,不分亲疏。苦夏与两个哥哥相处得也十分融洽,他们处处护着她,好吃的好穿的都尽着她,这让苦夏的童年没有因为失去母爱而感到受多大的委屈。   苦夏和我同岁,她生日好像比我小十几天,我们三四岁就在村里的幼儿园上学,她继母魏老师是幼儿园园长,也是幼儿园唯一的一名老师。   苦夏的继母心地善良,和蔼可亲,她从不打骂虐待幼儿园小朋友,即便有的小朋友中午“闹觉”哭闹不止,她也是耐心劝哄,从不发火。她心灵手巧,画画、剪纸、编织等样样精通。她折的纸飞机、帆船、风车、灯笼、仙鹤、小耗子什么的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深受小朋友们的喜爱。她的剪纸艺术在当地小也有名气,逢年过节乡亲们都求她剪窗花、福字,谁家娶妻嫁女,她都早早地把大红的喜字送过去。幼儿园每天除了上文化课外,她还教孩子们画画、剪纸、编织等手工艺。记得有一年端午节,她用五彩线和“草珠子”做成手链、脚链,作为节日礼物送给幼儿园的小朋友。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但现在回想起来心里依然暖暖的。   苦夏对继母的感情非常深厚,虽然她不会说话,但是她的听力是正常的,不同于一般的聋哑人又聋又哑。继母说什么她都能听见也能听懂,所以,母女之间的情感交流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继母对苦夏也寄予了厚望,供她读书,教她学手艺,为她日后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可以说,苦夏的人生历程,每一步都有她继母博大无私的爱相伴。      三   一九六一年,我八虚岁,到了上学的年龄。学校就在村子的西头,是五间草房,破烂不堪,条件极其简陋。学校六个年级总共还不到五十个学生。我们一年级人数最多,有十二名学生。学校就两位老师,都是女的,还都姓李,一个教语文,一个教算术。   苦夏跟我一天上的学,虽然她不会说话,但是她的学习成绩比我好得多,在班级也数一数二。她除了在课堂上不能举手发言回答老师问题外,其他方面都很优秀,尤其是写字、画画,在全班同学中是最好的。老师每天放学留作业题,绝大多数都是由她到黑板上书写。那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物资匮乏,冬天学校没有烧柴,老师就发动学生们从家里拿。农村烧的都是高粱秸、玉米秸、豆秆什么的,学校的炉子烧不了,学生们就到玉米地、高粱地里打“玉米茬”“高粱茬”来生火取暖。苦夏跟我们男孩子一样,背着镐头到田里刨茬子。别看她身材瘦小,干起活来一点也不比我们男生差。那时农村学校有农忙假,老师带领我们到田间除草、捉虫、施肥等,每次参加田间劳动她表现得都很积极,不怕苦、不怕脏、不怕累,经常受到老师表扬。   农村学校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学生们春秋两季要交一定数量的老鼠尾巴,冬季则交一定数量的粪肥。学校有自己的耕地,收集粪肥不仅可以取代价格昂贵且又很难买到的化学肥料,而且还培养了学生热爱劳动的习惯,锻炼了学生吃苦耐劳的意志品质,收集老鼠尾巴是作为“除四害”的证据。      四   记得上二年级的时候,一个秋日的午后,我们几个男生拿着铁锹、镐头、水桶、“铁猫”等捕鼠工具,准备到村南刚刚收割完的黄豆地里挖老鼠洞。刚走到村口,迎面碰上了采猪食菜回来的苦夏,她见我们去捉老鼠,非要跟我们一起去。我们不同意,可是她跟在我们后头软磨硬泡就是不走,无奈,只好答应了她。不过给她提了几个要求,不许她乱跑,因为附近的野地里有“马蛇子”(毒蜥蜴)被它咬伤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再有让她把裤腿扎紧,免得小虫钻进去叮咬。苦夏很乖,按照我们的要求做了。那天天气十分炎热,我们一连挖了好几个老鼠洞也没捉到大老鼠,也没有挖到粮食,只逮住几只小老鼠。就在大家失望地要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苦夏乐颠颠地跑过来,她手里拿着一根一米多长的蒿杆,兴冲冲地冲我们比划着,然后转过身向一片长满蒿草的荒地跑去。我们跟着她来到那片荒地,果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老鼠洞。这个鼠洞有胳膊粗细,洞壁光滑,洞口附近的小草已经被踏平,凭经验,这是一窝“大眼贼”(黄鼠)的洞穴。黄鼠是东北农村体型最大的鼠类,它对农作物的危害极大。秋天,它把田里最饱满的粮食运进鼠洞,储藏起来越冬。黄鼠洞一般分三层,最上面的一层是贮藏室,中间是“卧室”,最下面是通道,黄鼠最大的洞穴可以储存上百斤粮食。“大眼贼”非常狡猾,它的洞穴一般都有两个洞口,而且一高一低,雨水从上面洞口流进去,从下面的洞口流出来,对洞穴没有任何影响,农村长大的孩子都知道这个常识。   我们在洞口四周仔细寻找,终于在一道土坎下面找到了另一个洞口,为了防止老鼠逃窜,我用一把蒿草堵住了下面的洞口,并用石块压住。由于鼠洞太深,要彻底挖开它需要很长时间,我们决定用水灌,先把老鼠淹死再慢慢挖。水渠离鼠洞有二百多米的距离,我们几个男生轮流提水,苦夏抿着嘴微笑着站在一旁看热闹。大约灌了二十几桶水,洞口的水不再往下渗也不再冒泡了,我们才停下来,把上面的洞口堵死,等待见证奇迹的时刻到来。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估计老鼠已经被淹死了,我们开始挖掘。那个老鼠洞非常深,我们四个男生一起挖,挖了大约一个小时还没有挖到底,一个个累得汗流浃背。苦夏见我们太累了,就抢过一把铁锹,跟我们一起挖。苦夏毕竟是个女孩子,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没挖几锹就气喘吁吁,我夺过铁锹让她上去休息,没想到她刚转身,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一只癞蛤蟆(蟾蜍)正好落在她脚下,她大叫了一声趴在坑沿上,脸色苍白晕了过去。我们几个七手八脚把她抬出土坑,过了好几分钟她才苏醒过来,哭了起来。我们要送她回家,她说啥也不肯,非要看看究竟能挖出多少只老鼠。   太阳偏西的时候,我们终于把鼠洞彻底挖开了。这次收获颇丰,不仅消灭了二十多只老鼠,还收获了几十斤黄豆。最让人称奇的是,这些黄豆都是带着完整的豆荚存放在鼠洞里的,而且码放得整整齐齐,规规矩矩。   我把老鼠尾巴剪下来,都给了苦夏,因为老鼠洞是她发现的,理应归她,另外,她是女生,女孩子优先嘛!苦夏一再推辞,但最终还是没有拗过我。      五   我和苦夏一同读完了小学,中学我就读于一所农业职业学校,她则去了城里的聋哑学校读书。她在学校住宿,不经常回家,我们很少见面。一九七零年,我初中毕,那时正是文化大革命时期,取消了高中学制,毕业后我回乡务农,苦夏也回到村里,我们一起参加农业生产劳动。一九七一年末,我被分配了工作,到城里上班,两年后搬进城里居住。苦夏没有分配工作,她一直在村里从事农业生产劳动。   改革开放以后,农村政策放宽,允许农民私有经济存在和发展,苦夏把握机遇,利用自己从继母那里学到的毛线编织手艺,经营起了一家手工编织作坊,专门为外贸企业出口的童装绣制各种花鸟、动物图案。她把村里在家赋闲的妇女组织起来,教她们学习刺绣技术。她把工厂送来的半成品童装分发给这些妇女,让她们回家绣制,这样既不耽误照顾家庭,又增加了收入。苦夏的举动深受乡亲们的好评,都打心眼里敬佩她,对她赞不绝口,许多外村的妇女也慕名而来,到她这来“订活”。   随着信誉和知名度的不断提高,请求与她合作的外贸企业越来越多,她的小作坊已经满足不了日益增长的供货需求,她跟村领导商量,成立了股份制手工编织合作社,村民们自愿参股。在当地政府的大力扶持下,合作社规模不断扩大,由过去单一的童装刺绣,发展成集门窗帘、床上用品,服装、鞋帽、挂画、动物玩具等十几个系列、近百个品种的刺绣产品。增加了“平绣”“十字绣”“马尾绣”“双面绣”“雕孔绣”等刺绣项目,购置了缝纫机、电脑绣花机等现代刺绣设备。在她的带领下,乡亲们都上了致富的道路,小村也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她带领乡亲们创业致富的感人事迹在当地被传为佳话。      六   我最后一次见到苦夏还是在六年前的一次同学聚会上。那天,她身穿蓝灰色西式套裙,左胸兜口插着一朵含苞未放白玉兰,清香四溢。齐耳短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略显清瘦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她气质优雅,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十分得体,干练又不失女人的风韵。席间,同学们有的唱歌,有的跳舞,有的在一起聊家常,唯独她静静地坐在那,微笑着欣赏同学们的表演。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苦夏,也是我搬离小村后第一次见到苦夏。没想到这次聚会竟成了永别。   东山湾的杨树林几乎被砍伐殆尽,一墩墩腐朽发黑的树桩伫立在没腰深的荒草中,散发出难闻霉烂气味。在靠近山脚的一处缓坡上,一座坟墓孤零零地静卧在草丛中。这是苦夏的墓。墓前没有墓碑,只有几十个被雨水冲掉了纸花的花圈立在坟墓两旁。   我轻轻地移动脚步,生怕惊醒墓中的睡美人。诀别的泪水模糊了双眼,但我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因为苦夏不是一个懦弱的女人,她不喜欢眼泪!   我折了一束黄色的野百合花插在坟头上。苦夏喜欢百合,尤其是黄百合。小时候我们经常到这里玩,这里有成片成片的野百合花,每次来她都会采上几枝黄色的百合花,拿回家插在花瓶里,放在她的窗前。   斯人已去,此情长存,愿苦夏在天堂安好。我相信:有黄百合的陪伴,她不会孤独。 湖北治疗幼儿癫痫的医院哪家好郑州哪里有治疗癫痫病专业的医院武汉癫痫怎么治疗最好吉林到哪治癫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