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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往事】棘子沟的沧桑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艺苑名流
她的精明,也足以让人敬服。一袭碎花的上衣,裹住不瘦不肥的身子,走路一阵风,惹得那些女人多看几眼,可心生了妒忌,不敢评价她的面貌,只能暗骂她嘚瑟了。尽管大多数女人已经不再挽着簪,可她是两面人,留住不长不短的发,有时挽住发髻,显得干练,有时候披垂下来,朴素得让那些女人感觉不出特别。黎镇南的队长身份,有一半是她在支撑着。她常常对镇南说,男人不要相,“妇相”才是他当队长的本钱。黎镇南尽管肚子里有肮脏点的话,但他不敢说出,他认,因为他当这个队长,是从来不敢奢望的官,当然,他知道有翠花的影响力在其中。   翠花要洞察发生的一切,顾不得梳妆挽簪,听到了吆喝声,便窜出了家门。   她随着队伍,站在沟沿,也不敢近前,但她有了不好的预兆。晨曦渐渐驱散了雾气,云雾下沉,钻入棘子沟,眼前是一道还不能逾越的云堑。她看清了,那人身上穿一件兔皮马甲,里外都是兔皮做成的,这是她亲手给丈夫做的御寒衣,淡褐色的兔毛,夹杂着斑斑点点的黑花纹。前天丈夫黎镇南去公社办班,是她亲自为之穿上的,这个季节,本来无需那件兔皮马甲,可她想让丈夫穿上,在公社也显摆一下,起码显出她精致的做工,让那些大老爷们吃惊一番,也好夸夸她无与伦比的手工。   “哎呀……我的镇南啊,孩他爹呀……”人群里突然爆发出哭丧的声音,大家一齐看来,便知是队长镇南吊死在少妇槐上。   “哎呀,他爹啊,你哪不好找个归宿,怎么就看不上你的翠花啊,那个少妇就比你的翠花好多少么啊……”   翠花没有扑向那棵老槐树,她心中也有着禁忌,站在沟岸,抓着黑土,往吊在枝上的镇南抛去,可根本不能打到那棵树,尘土在沟中垂落,扬起了一阵飞沙走石般的效果。   大家只能以前所未有的沉默来为这位队上的当家人致哀,大家不敢靠前,只能带着惋惜和不解回到村里,当然议论也随之而来。   “这是以死证清白!”   “是少妇的魂勾他去了……”   “可能是翠花待他不好,女人就不能强势了……”   “队上的生产没有搞上去,他羞愧难当。”   “做人不地道,没有得好报就是了……”   没有人说得清黎镇南是为何自寻短见的,大家都往那棵少妇槐上联想,最后的结论是,少妇的鬼魂将他勾去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几步之遥就到自己的家,却几步如万里,他的腿迈不动了,所以才在少妇槐上放了自己的魂。   几百年来,棘子沟是槐树沟村唯一的风景,风景里蕴藏着太多的故事。就连浑身是故事的骆广友也看不透,他自己就在故事里,怎识得庐山真面目!   长约三里地的棘子沟横亘在村北,成为一道屏障,据说百年的古槐都是小伙子,还有的是几百年的老寿星。沟深几许,无法垂量,坑坑洼洼的,雨季形成了跌浪,增添了沟壑的动感与诗意。提起棘子沟,名字虽然土气,可槐树沟的村民还是很有自豪感的,据说,当初村子的名字就是因它而来。别看风景这般美,可棘子沟树树带刺,样子像钟馗,碰不得,惹不起。   有了棘子沟,不爱都不行,毕竟是村子的挡风墙。   为不使与村子重名,村民干脆给起了个如“狗剩”“栓柱”之类的土气名字,叫“棘子沟”,当然也有不容冒犯的之意,“棘子”可是浑身带刺。   棘子沟水发源于驼山山脉的山泉和雨水,即使干旱年头,沟底还流水潺潺,妇女浣衣常在沟底。一年四季都充满着诗意。举个例子吧。五月槐花香,就是无衣可洗的女人也找点破抹布之类的东西去凑热闹,为的是闻香,刺槐树花溢满沟壑,甚至一里地外就闻见了香气,腿就软了。这是翠花说的,她的话,在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初,简直就像经典,大家必须深信无疑,只因她的当家人是拥有半条棘子沟的生产队的队长。   那个时候,邻村的老乡都羡慕槐树沟,姑娘要嫁就嫁槐树沟,全公社的光棍汉,属槐树沟的少,据说就剩下一个跛腿的“三烟斗”了。当然大家没有把华子秋算进去,他的身份是问题。为什么?凡是村民建新房,房子的椽子、房梁用木都伐自棘子沟,以工分相抵伐木的棵数就可以,不掏一分钱。几乎家家户户都盖得起新房,所以娶妻就轻松了。   伐木盖房成为槐树沟村的一种福利,惹得邻村的年轻人都干瞪眼,恨自己生不逢地。   这样的羡慕和妒忌,在1964年初春,戛然而止了。   队长第一个不再同意这样破坏棘子沟了,而且曹姓一家首先遭到了队长的拒绝。社员当然议论纷纷,因为队长没有儿子,当然吃亏,所以就要“断后”,话很难听,得罪人了,那就得防着别人给个绊子。队长黎镇南的老婆翠花数落他独做主张,就生气地提醒他,好几天夫妻没有说话,就是去棘子沟洗衣,也不像之前那样脸上开满了莲花,女人们更是不想看她了,她就是黎镇南的帮凶。大家都以这样的目光来斜睨她。   树大招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翠花想,自己这么出类拔萃,男人是队长,当然自己成了那些女人羡慕加妒忌的对象很自然。这种矛盾,才是风光的含义,她想得开。她也暗自问答,想不风光?那就让男人老实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闲事不管。想风光?那就要让女人的眼睛带着毒辣的光,那样才能让血液沸腾,优秀的心理素质才可享受“无限风光”。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风光可以戛然而止。      二   春天的早晨,薄雾从四周的山峰上堆了下来,飘过了铁黑色的槐树,把二百来户的槐树沟村封闭在雾海里,这样的天象很少见,后来有人说,这就不是一个顺溜的早晨,因为天有异象。这件骇人的事情发生了,也就难以说出有什么太大的异常了。   棘子沟中间,也是第一生产队拥有棘子沟物权的起始地,有一棵标志性的古槐。槐树的年份无人知晓,而且还有着传奇故事。树木并不粗,但树皮非常细密,如果把那些沟岸的槐树皮比作老妪的皮肤的话,此树的皮就像少妇通嫩的肌肤,都说是品种不同,当然有的也说,可能是当年一位少妇的魂附着在了树的身上,所以肌肤就细密了。那是很早以前,一位刚刚出嫁的姑娘,受到族人和丈夫的双重欺凌,不甘羞辱就吊死在这棵树上,之后,人称古槐为“少妇槐”。故事没有生动的细节,只有轮廓,也许是大家谈起这个故事就毛骨悚然,不想说出令人不堪的情节。   有人编了断顺口溜:   细皮嫩肉老槐树   不知哪年挂着小媳妇   打秋千,晃悠悠   千万别走黄泉路   这是劝诫诗歌,老槐树还“细皮嫩肉”,明显是暗藏着鬼魂的故事。   槐树的枝丫也很特别,一般的树木的主干部分都是没有几根枝丫,而此槐却在树干上长了牛角一般的枝丫,且都是如那断了胳膊的样子,每年只在末端长出一些细细的枝条,这个样子让人有了很不好的联想,上吊挂个绳子不费力,只要系个扣子,往半空一撩,就钩上了,很方便,据说当年少妇上吊也是如此,但谁也不敢锯掉那些枝丫,生怕少妇的魂灵扑向自己。   村里的“三烟斗”跛脚也是因为这棵古槐。七八岁的时候,他爬上古树上撸槐树叶子,结果没站住,从树上跌落下来。村民的恐惧感也因此而生,小孩子没有敢冒全村之大不韪去攀爬这棵树的。至于“三烟斗”的得名,是他断腿以后,脑子也受到刺激,每天早晨四点来钟就起来,连抽三顿旱烟,故称“三烟斗”。本来好好的小伙子,就这样成了残疾人,大家都认为他已经和“少妇槐”结为半阴半阳的夫妻,就连村里的瘸腿女人找夫家也不想和他成亲,这些年,他也就失去了“洞房花烛夜”的畅想了,变得少言寡语,脾气古怪。这是老槐树怪气厉魂附身的现实版明证,即使忘记了那段顺口溜,想想“三烟斗”也是心有余悸。   如今,这棵“少妇槐”要改名了,因为挂着的是生产队长。事情发生后,大家都议论纷纷。   要让这个故事显得完整,很多人要第一个发现者详尽讲述,不然就不依不饶。   住在山根下的骆广友每日晨起,都要趁着没有出工就上山溜达半圈,他养成了习惯,一张铁锨,挂着一个篓子,他遇到什么就捡什么,主要是那些草棍树枝,天长日久,门前也垒起了一个草垛,他家人口多,还要照顾着孤寡的老娘且不说,他家厢房里还收留了一个有些痴呆的战友华子秋,人称“华痴”,有人给他编故事,说,他就是《红岩》书里写的那个“华子良”的亲弟弟,其实,和这个华子秋到底是何方人士,大家谁也不知道,怎么能与华子良称兄道弟。他工分挣不了几个,但吃穿住用,他都要给点,所以骆广友只能在生产队分配的基础上再勤快一点,希望些微的东西能够补贴家用。连老婆粉银都看不惯收留着华子秋,骆广友说,好在他就一张嘴,如果再吃药打针,那还不也得受着!这样的逻辑,粉银根本找不到有力的论据来反驳,只能唉声叹气。   骆广友先去那棵“少妇槐”下捡点枯枝,可举首一看,有人站在那槐树下,他揉揉惺忪的眼,以为眼花了,可自己也就是四十出头的年龄,还不至于,他老娘70多了,还眼不花耳不聋。他定睛一看,那人一动不动,再喊:“哪个家伙早起哦……”他站住了,那人无言无语,一股苍凉之气马上包围了他,他战栗了,手在发抖,可他毕竟是军人,当年抗美援朝,还上了战场,只是赶上了尾声,和敌人交火了一次,左肋骨还中了枪子,但没有大碍。他说自己是英雄,见过枪林弹雨,什么事都奈何不了他的。这次,他扭头就跑,铁锨和篓子都撂在了沟边。   他没有走到家,就站在一个土包上呐喊起来,一会大家都齐聚在他的跟前,浩浩荡荡去看“少妇槐”。   高声呼喊,几遍“大家快出来看啊”,他嗓子嘶哑了,说不出话,好在他使劲咳嗽了几声,才能够“复声”说话。他吓了一跳。他不想跟那棵老槐树联系起来,生怕没有事找了事。   骆广友的传播力也让人不能不佩服,尽管他还是没有添枝加叶,可他细如发丝的描摹,已经让很多人不寒而栗,还是架不住想多听这个传奇般的故事。   人们离开现场之后,有头脑灵光的村民早就编出了接续版本的顺口溜:   几步到家回不了   小媳妇勾人好烦恼   走着走着就停止了脚步   并肩悬挂东南枝   抛妻弃女了痛苦   ……   悲怆往往不是思考的障碍。哭声里的翠花并没有停顿思考,她觉得镇南这次去办班,挨整,是与他不准曹家伐木惹的祸有关,可她没有根据,她猜测应该如此,去了五个队长,只是他有问题?只是他的心理素质太差?其中的恩怨,翠花无法解开,她想把自己的脑壳敲碎。      三   当日九点多种,村里开来一辆八成旧的吉普车,车上跳下几个人,面色铁青,不苟言笑,仿佛是被村里的沉默而哀怨的气氛感染了,他们直扑黎镇南的家。孩子们围着这个草绿色的东西观看,有的还嘀咕,要不是死了人,啥时可以看见这样的会跑的庞然怪物!   黎镇南膝下只有两个女儿,尚未成人,翠花和两个女儿在家抱头痛哭,声音尖利,刺向天空,整个村子沉浸在哀怨里,几人无需谁指引,顺着哭声便找到了黎镇南的家。   翠花要听那些人宣布什么,止住了嚎哭。她想,一定会换来深切的同情和哀悼,这是她目前唯一的慰藉。   “一个生产队长,居然对问题拒不交代,畏罪潜逃,他的经济问题,公社还要进一步审查,问题严重,死不足惜。”一个人好像事先就准备了发言稿,对一条本来活生生的命做了“该死”的无情判决。   翠花糊里糊涂,本以为是给她来安慰的,可自己的男人竟然是犯了罪。她不管什么罪,她需要证据,厉声问道:“镇南有什么罪!”   “好,既然你要罪状,简单地说,是‘四不清’,一篓子地瓜,你吃了就白吃了?”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跳出几步远,生怕女人撕扯他,义愤填膺地说,说完,不等翠花还口,一摆手就走了。   女儿在嚎哭,翠花坐在了猪圈墙上,想起了去年开山复收的时候,镇南起早就去了驼山脚下复收地瓜。别人搂草,他复收地瓜,作为队长,行为的确可疑。他复收了一篓子地瓜,可有人传言说,秋季收成的时候,他故意把队上的地瓜埋在地里,目的就是以权谋私,这是典型的贪污劣迹。清工分、清账目、清仓库、清财物,符合最后一条,狡辩无效,还没有清算他安排“华痴”白拿工分的腐化问题,不然,他就是满脸都是嘴也说不清。这是黎镇南死后村民尽知的事情,谁也不敢为之辨白。   黎家的哭声止住了,可能是翠花也以为这样的哭声是莫大的耻辱。她不能让镇南暴尸荒野,于是,从厢房里找出一把砍柴的斧头,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泼在院子里的铺石上,跪在地上,霍霍地磨起来。两个孩子,恐惧地看着她那可怕的动作,她们感到了惶恐。平时翠花骂两个孩子都是往死里骂,这次真的是要兑现了,二人蜷缩在屋门的里面,瑟瑟发抖。差不多懂事的大女儿秀华捂住了眼睛,她不敢正视这可怕的一幕。   武汉哪家医院看羊癫疯权威太原癫痫病到哪检查武汉癫痫怎么治效果好治疗癫痫病的药都有哪几种?